第四章 第一笔钱
周一中午，林知行在食堂吃饭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方小满发来的消息：“课程设计你交了没？”
林知行回：“交了。”
“牛逼。”方小满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，“我才刚开个头。”
林知行没接话。他把手机放在餐盘旁边，继续扒饭。
食堂里人不多，周一中午大部分学生还在宿舍躺着。林知行今天来得早，因为他有事要做。
吃完饭，他没回宿舍，而是去了图书馆。
图书馆三楼有个角落，靠窗，光线好，人少。林知行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浏览器页面停在一个叫“猪八戒”的网站上。
这是他昨晚搜到的。
做完课程设计之后，林知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。他想的不是课程设计本身，而是：既然AI能帮他完成这种任务，那能不能用这个能力赚钱？
他爸跑一趟长途，来回三天，赚两千八。他妈在超市收银，一个月三千二。他一年学费加住宿费一万二，生活费每月一千五。
这些数字他一直记着。
不是刻意记的，是每次他爸给他转生活费的时候，那些数字就自动跳出来。一千五，是他爸跑半趟长途的钱。是他妈站十天收银台的钱。
他打开猪八戒网站，注册了账号，开始浏览任务。
任务很多，五花八门。写文案的、做PPT的、设计logo的、写代码的、做数据标注的。林知行一个个看过去，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，眼睛扫过每个任务的标题、预算和要求。
大部分任务他做不了。写文案？他文字功底一般。做PPT？他审美不行。设计logo？他连PS都不会用。
但写代码的那些任务，他可以看看。
他点开“软件开发”分类，筛选“Python”“AI”“数据处理”几个标签。任务列表刷新了一下，剩下二十几个。
林知行一个个点开看。
有个任务是“用Python爬取某网站数据”，预算三百。他看了看要求，技术上不难，但需要处理反爬机制，可能要花两三天时间。
有个任务是“用AI生成100条小红书文案”，预算五百。他点进去看了看详情。
发布者是个淘宝卖家，卖女装的。他想找人批量生成商品文案，每件商品需要5条不同风格的文案，一共20件商品，总共100条。要求是：文案要吸引人，要有不同的卖点角度，不能重复。
林知行盯着这个任务看了很久。
100条文案，5条一组，20组。每组需要针对同一件商品，从不同角度写。
这不就是一个批量处理问题吗？
他的算法思维开始运转。
输入：20件商品的基本信息（名称、款式、颜色、材质、价格等）。
输出：每件商品5条文案，总共100条。
约束条件：每条文案风格不同，卖点角度不同，不能重复。
算法设计：
第一步，定义5种文案风格（比如：甜美风、简约风、复古风、街头风、通勤风）。
第二步，对每件商品，提取核心卖点（比如：显瘦、百搭、面料舒适、价格实惠等）。
第三步，对每件商品，用AI生成5条文案，每条对应一种风格，强调不同的卖点。
第四步，人工检查，去除重复或质量差的。
时间复杂度：O(n)，n是商品数量。因为每件商品的处理是独立的，可以并行。
林知行觉得这活能做。
但他没急着接。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任务，比较了一下预算、难度和时间成本。
最后，他回到那个文案生成的任务，点了“我要接单”。
页面跳转到一个聊天界面，对方的头像是个穿裙子的模特照片，昵称叫“小清新女装-阿雅”。
林知行打字：“你好，我想接这个文案生成的任务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：“你好，你之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吗？”
林知行想了想，打字：“没有，但我有相关技术能力。我可以先给你做几条样稿，你看看质量再决定。”
对方发了个“OK”的表情：“那你先做3件商品的样稿给我看看，每件5条，一共15条。今晚之前能给我吗？”
林知行看了看时间，下午一点半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好，我把商品信息发给你。”
很快，对方发来了一个Excel文件，里面有3件商品的详细信息：名称、图片链接、价格、材质、尺码、颜色等。
林知行下载了文件，打开看了看。
第一件商品：法式复古碎花连衣裙，售价168元。
第二件商品：简约纯色T恤，售价59元。
第三件商品：高腰阔腿牛仔裤，售价129元。
他关掉Excel，打开ChatGPT的页面。
光标在输入框里闪。林知行开始打字。
他没有直接让AI写文案。他先定义了任务：
“我需要为以下商品生成5条不同风格的营销文案。每条文案对应一种风格，强调不同的卖点。5种风格分别是：甜美可爱风、简约高级风、复古文艺风、街头潮流风、通勤百搭风。每条文案控制在50字以内，要有吸引力，能促进购买。”
然后，他把第一件商品的信息复制进去：
“商品：法式复古碎花连衣裙。价格：168元。材质：雪纺。特点：法式复古设计、碎花图案、收腰显瘦、适合春夏穿着。”
回车。
AI开始生成。
几秒钟后，5条文案出现在屏幕上：
【甜美可爱风】小碎花配收腰，这条裙子就是春天本人呀～168元把法式浪漫穿回家！
【简约高级风】法式剪裁，雪纺质感，收腰设计。不张扬，但所有人都会多看一眼。
【复古文艺风】碎花不是老气，是时光沉淀的美。收腰显瘦，适合在咖啡馆里发呆的下午。
【街头潮流风】谁说碎花只能甜美？搭马丁靴，配棒球帽，法式复古也能酷起来。
【通勤百搭风】上班穿不夸张，下班约会刚好。168元，一件搞定春夏衣橱。
林知行看着这5条文案，手指停在触摸板上。
还行。
不算完美，有些地方可以改得更好，但作为样稿，够用了。
他把文案复制到一个文档里，然后继续处理第二件、第三件商品。
整个过程很快。每件商品，他只需要把信息复制给AI，等几秒钟，就能得到5条文案。然后他快速浏览一遍，把明显有问题的改一改，就完成了。
下午三点，15条文案全部搞定。
林知行把文档整理好，发给了“阿雅”。
对方回复很快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嗯。”林知行说，“你看看质量。”
对方没再说话。林知行等了大概十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可以，质量不错。”阿雅说，“剩下17件商品，你今晚能给我吗？”
林知行看了看时间，三点十五分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好，我把剩下的信息发给你。”
又一个Excel文件传来。
林知行下载，打开，开始工作。
这次他更快了。因为他已经摸清了规律：每件商品，他只需要把基本信息复制给AI，加上风格定义，就能得到5条文案。然后他花一两分钟检查修改，就完成了。
一件商品，平均耗时5分钟。
17件商品，总共85分钟。
下午四点四十分，林知行把剩下的85条文案整理好，发给了阿雅。
这次对方回复更快：“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？”
林知行没接话。
“满意，非常满意。”阿雅说，“尾款我现在转给你，你把收款码发我。”
林知行愣了一下。他之前没接过这种活，不知道流程。他问：“不是先付定金吗？”
“定金我已经付给平台了。”阿雅说，“你确认完成，我把尾款转给你。平台会扣10%的手续费，你实际到手450。”
450。
林知行看着这个数字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发了收款码。几秒钟后，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：
“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0月X日16:42完成一笔交易，收入450.00元，余额XXX.XX元。”
林知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450块。
他算了一下：从接单到完成，总共用了大概三个小时。三个小时，450块。
平均每小时150块。
他爸跑一趟长途，来回三天，赚两千八。平均每天933块，每小时39块（按24小时算）。
他妈在超市收银，一个月三千二。每天工作8小时，每月26天。平均每小时15.4块。
他的时薪，是他妈的十倍。
林知行关掉短信，打开微信，找到“爸”的对话框。
他打字：“爸，我赚钱了。”
然后他点开转账，输入50。
附言：爸，我赚钱了。
他盯着那个转账按钮看了很久。
50块。不多。但他想让爸知道，他能赚钱了。
不是家里给的生活费，是他自己赚的。
他点了发送。
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图书馆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日光灯管嵌在里面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旁边有个女生在看书，翻页的声音很轻。远处有人在低声打电话。
林知行就这么坐着，等。
他不知道在等什么。也许是等爸的回复。也许是等自己消化这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复杂。有兴奋，有骄傲，但也有点心虚。
450块。真的值吗？
他做的事情，就是把商品信息复制给AI，然后检查修改一下。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技术含量。任何一个会用电脑的人，只要知道怎么和AI对话，都能做。
那他凭什么收这个钱？
因为他会用AI？因为他的算法思维让他能快速拆解任务？
还是因为，刚好这个卖家不知道怎么用AI，而他知道？
林知行想不明白。
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微信。
没有回复。
爸可能在开车。跑长途的时候，他一般不看手机。
林知行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在图书馆坐着。
五点半的时候，方小满发来消息：“晚上吃啥？”
林知行回：“随便。”
“食堂还是外面？”
“食堂。”
“行，我来找你。”
林知行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，下楼。
方小满已经在食堂门口等他了，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过一瓶。
林知行接过来，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你今天干嘛去了？”方小满问，“一下午没见你人。”
“图书馆。”
“看书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知行犹豫了一下，说，“接了个活。”
“啥活？”
“帮人写文案。”
方小满愣了一下：“写文案？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啥文案？”
“商品文案。淘宝卖家的。”
方小满更困惑了：“你什么时候会写文案了？”
“用AI写的。”林知行说。
方小满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：“你真是魔怔了。”
林知行没接话。
两人走进食堂，打了饭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方小满一边扒饭一边说：“对了，课程设计的事，老师说下周三答辩。你准备好了没？”
林知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答辩。
他差点忘了这件事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他说。
“差不多是啥意思？”方小满追问，“你那个系统能跑通吗？”
“能跑通。”林知行说，“但可能有些细节还没处理好。”
“那你赶紧弄啊！”方小满急了，“答辩可不是闹着玩的，老师要是问到细节你答不上来就完了。”
林知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确实知道。但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答辩，而是那450块钱。
以及，爸的回复。
吃完饭，两人往宿舍走。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照出两人的影子。
林知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微信。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爸可能还在开车。也可能已经到了目的地，在休息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走。
回到宿舍，方小满去洗澡了。林知行坐在电脑前，打开浏览器，又看了一眼猪八戒网站。
他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任务。
但看了几个，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。
之前看任务，他想的是“这个能不能做”。现在看任务，他想的是“这个值不值得做”。
450块，三个小时。平均每小时150块。
如果他能找到更多这样的任务，一个月做20个，就是9000块。
9000块，比他爸一个月赚得还多。
但真的能找到这么多任务吗？
林知行不知道。
他关掉网站，打开课程设计的代码，开始检查细节。
方小满说得对，答辩不是闹着玩的。老师要是问到细节，他答不上来就完了。
但他一边检查代码，一边忍不住想：如果答辩通过了，他是不是可以更专注于接活赚钱？
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兴奋，又有点不安。
兴奋的是，他找到了一条路。
不安的是，这条路通向哪里，他不知道。
十点半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知行拿起来看。
是爸的回复。
只有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林知行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。
嗯。
什么意思？
是收到了？是知道了？是高兴？是无所谓？
他想问，但不知道怎么问。
他打字：“爸，你到地方了吗？”
等了一会儿，对方回复：“到了。”
林知行又打字：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“顺利。”
然后就没有了。
林知行放下手机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方小满已经睡了，呼噜声很有节奏。
宿舍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方小满的呼噜声。
林知行关掉台灯，躺在床上。
黑暗里，他睁着眼睛，脑子里还在转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爸出车回来，会给他带零食。有时候是橘子，有时候是苹果，有时候是几颗糖。
他那时候不懂事，只知道吃。现在想想，那些零食，可能是爸在路上舍不得吃，省下来给他的。
50块。
他给爸转了50块。
不多。但他想让爸知道，他能赚钱了。
爸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林知行不知道这个“嗯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决定，以后要赚更多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就是想让爸知道，他儿子不是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