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 陆可盈的警告
陆可盈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来的。
林知行正在白板前修改联盟的标准草案,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。他拿起来看——
"今晚有空吗?想聊聊。"
语气比平时正式。
陆可盈平时的消息都是简短的——"季度报告看了""数据不错""继续"。偶尔加一句"注意休息",但很少主动约见面。
林知行看了一眼时间,三点十五分。
"行。几点?"
"七点。老地方。"
老地方是中关村那家安静的咖啡馆,他们谈投资的时候来过两次。
林知行把手机放回桌上,继续在白板上写。但他写了两行就停下了——陆可盈主动约见面,而且语气这么正式,一定是有事。
什么事?
他想了想,大概猜到了。
六点四十五分,林知行到了咖啡馆。
陆可盈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扎起来,妆化得比平时精致。
桌上摆着两杯水,没有点咖啡。
林知行在她对面坐下。
"等很久了?"
"刚到。"陆可盈说,"我帮你点了美式。"
"谢谢。"
服务员把咖啡端过来。林知行喝了一口,等着她开口。
陆可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"你看到渡渡的丑闻了?"她先开口。
"看了。"
"你怎么看?"
林知行放下咖啡杯。"行业通病。渡渡只是被抓到了。"
陆可盈点了点头。"然后呢?"
"然后我准备做一件事。"
"发起AI伦理联盟。"陆可盈说。
林知行愣了一下。"你知道了?"
"北京AI圈子很小。"陆可盈说,"你昨天和赵鸣岐见面,聊了三个小时。有人看到了。"
林知行靠在椅背上,等着她继续。
陆可盈看着他,眼神比平时锐利。
"林知行,"她说,"我今天来,不是想听你讲联盟的事。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"你把联盟当什么?"
林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
"当什么?"他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当什么。"陆可盈说,"是商业目标,还是个人理想?"
林知行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。
"你这话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"陆可盈说,"如果你把联盟当商业目标,我们可以讨论——它的商业模式是什么,能带来什么回报,需要多少投入。但如果你把联盟当个人理想,那我们讨论的就不一样了。"
"有什么不一样?"
"投资人投的是商业回报,不是理想主义。"陆可盈说,"这是第一句。"
林知行等着她继续。
"第二句是,"陆可盈继续说,"你的公司现在是什么状态?团队五人,年费收入四十三万,账上余额不到一百万。A轮还没开始谈。你确定你有精力同时做两件事?"
林知行靠在椅背上。
他听出来了——陆可盈不是在质疑联盟本身,是在质疑他做联盟的时机。
"你觉得我不应该做联盟?"他问。
"我觉得你需要想清楚。"陆可盈说,"联盟和公司是两件事。公司是你的主业,联盟是你的副业。副业做好了是锦上添花,做不好是分散精力。你现在有锦上添花的资本吗?"
林知行等着她说完。
陆可盈继续说:"我帮你算一笔账。联盟要做什么?制定标准、拉公司加入、做行业沟通。这些事情需要时间、精力、人脉。你每天只有24小时,分给联盟的时间从哪里来?从公司里来。分给公司的时间少了,商业进展就会慢。商业进展慢了,A轮就更难谈。A轮谈不下来,公司就活不下去。公司活不下去,联盟还有什么意义?"
林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你说完了?"
"说完了。"
"那我说。"林知行说,"你说的都有道理。但你漏了一个东西。"
"什么?"
"信任。"
陆可盈等着他继续。
"联盟不是我的副业,"林知行说,"是我公司的一部分。联盟建立标准,公司执行标准。标准越高,我们的优势越大。渡渡的丑闻出来之后,客户最担心的是什么?是AI会不会偷数据。我们的产品有解释层,本来就是透明的。联盟推出来,等于告诉所有客户——'我们不只是说自己透明,我们愿意接受第三方监督'。这是信任,不是成本。"
陆可盈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林知行继续说:"你说联盟分散精力。但你想过没有,联盟本身就是一种营销?如果我们牵头推标准,媒体会报道,行业会关注,客户会知道我们。这不是分散精力,这是建立品牌。"
"品牌?"陆可盈说,"你的公司现在需要的不是品牌,是客户。"
"品牌会带来客户。"
"长期会。"陆可盈说,"但短期呢?你有六个月的时间窗口。"
林知行愣了一下。
"什么六个月?"
"种子轮的钱还剩多少?"陆可盈问。
"不到一百万。"
"按你现在的烧钱速度,还能撑多久?"
林知行没有回答。
陆可盈替他算了:"服务器费、房租、人力、差旅,加上方小满回来之后团队扩张的成本,每个月至少八万。一百万撑不过一年。但你不能把钱烧完再融资——融资需要时间,从开始接触到钱到账,至少三个月。所以你必须在六个月内完成A轮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六个月,"她说,"这是你的生死线。"
林知行等着她继续。
陆可盈继续说:"你现在要做的事——签更多客户、提升产品、准备A轮材料、做路演——这些已经够你忙了。如果再加上联盟的事,你确定你能兼顾?"
林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你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?"
"不是最后通牒,是提醒。"陆可盈说,"我是你的投资人,我需要保护我的投资。如果你把精力花在联盟上,影响了公司的商业进展,我会行使退出权。"
林知行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。
"退出权?"
"协议里写的。"陆可盈说,"如果公司经营出现重大偏差,投资人有权退出。联盟算不算重大偏差,需要看具体情况。但如果你为了联盟耽误了A轮,那就是。"
林知行等着她说完。
陆可盈看着他,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。
"林知行,我不是反对你做联盟。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——你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,都有代价。联盟是好事,但好事也要分时机。你确定现在是做联盟的时机?"
林知行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液体。
他想起昨天赵鸣岐说的那句话——"联盟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建立信任。"
建立信任需要时间,也需要代价。
但他算不清这笔账。
如果他不做联盟,公司的商业进展会快一些,A轮会容易一些,但渡渡的丑闻会继续发酵,行业会继续在灰色地带里做事。等到监管出手的时候,标准会比自己定的严格十倍。
如果他做联盟,公司的商业进展会慢一些,A轮会难一些,但他可以提前建立标准,建立信任,建立品牌。
哪个更重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因为害怕代价而放弃想做的事。
"陆可盈,"他说,"你说的都有道理。但我有一个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"如果我不做联盟,六个月后渡渡的丑闻扩大了,监管出手了,整个行业都要改。那时候我的公司怎么办?"
陆可盈等着他继续。
"现在做联盟,是主动。"林知行继续说,"等监管出手再做,是被动。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是什么?是成本。主动做,成本可控;被动做,成本不可控。"
陆可盈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"你在算账。"她说。
"我在算账。"林知行说,"你说联盟是个人理想,但我觉得联盟是商业决策。不是理想主义,是风险对冲。"
陆可盈靠在椅背上,等着他继续。
"你有数据支撑吗?"她问。
"没有。"林知行说,"但我有逻辑。渡渡的丑闻不是个案,是行业通病。如果行业不改,迟早会出更大的事。到时候不只是渡渡,所有公司都要付出代价。包括我们。"
陆可盈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"林知行,"她说,"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投你吗?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是一个实用主义者。"陆可盈说,"你不是那种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人。你会算账,会权衡利弊,会做最优选择。但现在你变了。"
"哪里变了?"
"你开始做不划算的事。"陆可盈说,"开源核心算法,不划算;发起伦理联盟,不划算。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。"
林知行等着她继续。
陆可盈继续说:"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但作为投资人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你做这些不划算的事,是因为你算清楚了,还是因为你被情绪驱动?"
林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你觉得我被情绪驱动了?"
"我觉得你被渡渡的丑闻刺激了。"陆可盈说,"你想证明你和沈渡不一样。你想证明你可以做对的事。这种情绪可以理解,但情绪不是商业决策的依据。"
林知行没有回答。
陆可盈看着他,语气比刚才软了。
"林知行,"她说,"我不是反对你做联盟。我只是希望你给自己一个期限。"
"什么期限?"
"六个月。"陆可盈说,"从今天开始,六个月内,你可以做联盟的事,但不能影响公司的商业进展。如果六个月后A轮谈下来了,联盟可以继续做。如果六个月后A轮没谈下来,联盟必须停。"
林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你在给我下条件?"
"我在给你一个框架。"陆可盈说,"联盟和公司不冲突,但需要平衡。平衡需要规则。六个月是我的底线。"
林知行没有回答。
陆可盈站起来,拿起包。
"你考虑一下。"她说,"明天给我答复。"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林知行坐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咖啡馆里很安静,背景音乐还在放爵士乐。
他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液体,已经凉了。
回到合租房的时候,方小满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。
"怎么样?"他问。
林知行把外套扔在沙发上,坐下来。
"陆可盈知道了联盟的事。"
方小满放下手机。"然后呢?"
"然后她给了我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六个月。"林知行说,"如果六个月后A轮没谈下来,联盟必须停。"
方小满等着他继续。
林知行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"我觉得她在算账。"他说,"她不是反对联盟,是怕联盟影响商业进展。"
"那你觉得联盟会影响吗?"
"不知道。"林知行说,"但我算了一笔账——如果现在不做联盟,等监管出手再做,成本会高十倍。"
方小满点了点头。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林知行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陆可盈说的那句话——"你以前是一个实用主义者,现在你开始做不划算的事。"
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想因为害怕代价而放弃想做的事。
"小满,"他说,"你觉得联盟重要吗?"
方小满看着他。"你觉得重要吗?"
"我觉得重要。"
"那就做。"方小满说,"六个月的事,六个月后再说。"
林知行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。
方小满继续说:"知行,你以前做决定之前会算很久。但现在你算得太多了。有时候,有些事不需要算清楚,只需要想清楚。"
"想清楚什么?"
"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。"方小满说,"你要的是A轮,还是做对的事?如果两个都要,那就两个都做。如果只能选一个,那就选你不会后悔的那个。"
林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"你变了。"他说。
方小满笑了。"哪里变了?"
"以前你会说'干就完了'。现在你会说'选你不会后悔的那个'。"
方小满的笑收了收。
"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。"他说,"不是所有事都能干就完了。有些事需要想清楚再干。"
林知行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昨天在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——"做对的事,比做赢的事更重要。"
现在他需要回答另一个问题:做对的事,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愿意付这个代价。
"小满,"他说,"明天给陆可盈回消息。"
"说什么?"
"说我接受六个月的期限。"林知行说,"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六个月后,不管A轮结果如何,联盟的事我不会停。"
方小满看着他。"你确定?"
"确定。"林知行说,"联盟不是我的副业,是我的立场。立场不能因为代价而改变。"
方小满点了点头。
"行。"他说,"那就这么干。"
林知行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
白板上还写着昨天的联盟标准草案。他拿起笔,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:
"六个月。"
然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六个月是期限,也是倒计时。
从今天开始,他有六个月的时间,同时做两件事——把公司做大,把联盟做成。
两件事都很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