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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最后一扇门

手机震的时候,林知行正盯着代码编辑器的空白页。

屏幕上只有光标在闪烁,像一个等待输入的问号。他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,什么也没写出来。idea_dump.txt文件里还是一行“参赛方向:待定”,那行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眼睛里。

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,屏幕亮起,微信消息提示。

沈渡。

林知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,然后点开消息。

“在吗?关于比赛的事,有些信息想跟你同步。”

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二分。林知行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——三点四十三分。沈渡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,或者说,他是在等林知行回复。

林知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两个字:“在的。”

发送。

沈渡的消息很快来了:“上次见面我说的那个比赛,全国AI应用大赛,你还记得吧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我帮你查了一下今年的情况。”沈渡发来一段文字,“去年的冠军是清华团队,做的是医疗影像AI诊断系统。但今年的评委名单有变化——五位评委里,有两位是投资人,他们更看重商业落地能力而不是技术炫技。另外三位是技术专家,其中一位是做教育AI的,对你的方向应该会有兴趣。”

林知行盯着这段话,心跳快了半拍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问。

沈渡回:“我在行业里待了十五年,这些信息不难拿到。关键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然后发来下一条消息,“其中一位评委,陈明远教授,我认识。我可以帮你递一份作品简介。”

林知行的手攥紧了手机。

他想起第32章在星城见周建华时,对方听到“大专生”三个字后那句“哦,那挺好的”。他想起投简历的十七家公司,全部被学历过滤掉。他想起张老板说的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”。

现在,沈渡说可以帮他递作品简介给评委。

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资源。

但沈渡的下一条消息让他清醒过来:“不过,这只是帮你递材料,不代表你能拿到名次。比赛还是要看作品本身。”

林知行打字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消息发出去后,他盯着屏幕,等着回复。

沈渡的回复来得很慢,大概过了两分钟:“因为我看好你。”

林知行没有接话。

沈渡继续说:“在咖啡馆聊的时候,你的问题拆解能力让我印象深刻。但看好不等于我能给你机会——机会要你自己挣。比赛是公平的,作品说话。”

林知行想了想,打字:“如果我拿到名次,你会给我offer吗?”

这次沈渡回得很快:“不会。公司有硬性学历门槛,我没法绕过HR。但如果你拿到名次,至少行业里会有更多人看到你。到时候,也许会有别的机会。”

林知行盯着“别的机会”四个字,看了一会儿。

他想起算法里的一种情况:当最优解不可行时,次优解也许值得一试。沈渡不能直接给他工作,但可以帮他递材料给评委。这不是最优解,但可能是他现在能拿到的最好选择。

“明白了,”他打字,“谢谢你,沈总。”

沈渡回:“不客气。报名截止还有五天,抓紧。”

消息结束了。

林知行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
五天。

他想起昨天姜意回的两个字——“明天见”。明天就是今天之后的第一天。也就是说,今天他要和姜意见面,讨论参赛方案。

但他还没有想好做什么。


下午五点,林知行在食堂门口等姜意。

食堂还没到饭点,门口没什么人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T恤,洗了脸,把眼镜擦了擦。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——他没有西装,没有皮鞋,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衬衫。

姜意准时出现。
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头发扎成马尾。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,看起来刚下班。

“等很久了?”她问。

“没有,刚到。”

姜意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推门走进食堂。

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。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姜意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放在桌上。

“说吧,”她打开笔记本,拿出笔,“你想做什么?”

林知行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,愣了一下。

“你都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
“你说要参赛,我当然要准备。”姜意说,“我昨天查了比赛的规则和往届作品。你想听吗?”

林知行点头。

姜意翻开笔记本:“全国AI应用大赛,今年是第四届。参赛作品分三个赛道:通用工具、垂直行业、社会创新。每个赛道设一等奖一名,奖金十万;二等奖两名,奖金五万;三等奖三名,奖金两万。一等奖作品有机会获得投资人对接和孵化支持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去年的冠军是清华团队,做的是医疗影像AI诊断系统,属于垂直行业赛道。前年冠军是北大团队,做的是智能客服系统,属于通用工具赛道。大前年冠军是浙大团队,做的是农业病虫害识别,属于社会创新赛道。”

林知行听着,心里快速计算。

“三个赛道,哪个适合我?”他问。

“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。”姜意放下笔,看着他,“你想做什么?”

林知行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他想做什么?

这个问题他想了五天,从报名截止还有十天想到现在,还是没有答案。

“我想做一个AI工具,让中小企业都能用得起。”他说。

姜意摇头:“太泛了。”

“泛?”

“你说的这句话,三年前可以拿奖,现在不行。”姜意说,“AI工具已经太多了,写文案的、做设计的、搞客服的,满大街都是。你再做一个通用的AI工具,评委看都不会看。”

林知行沉默。

姜意继续说:“你要解决一个具体的、真实的、足够痛的问题。不是‘中小企业都能用’,而是‘某个行业某个场景下的某个痛点,没有被现有产品解决’。”

林知行想了很久。

“排课系统。”他说。

姜意挑眉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这是我唯一做过的、用户真正需要的东西。”林知行说,“张老板的排课系统已经稳定运行了一个多月,教师接受率92%,零投诉。这是经过验证的。”

姜意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
“排课系统的核心是可解释AI——每条排课结果旁边都有人类可读的理由。这个功能是我从你的用户调研报告里获得的灵感。我觉得,可解释AI是一个值得推广的方向。”

姜意没有马上回答。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抬头:“你想把排课系统升级一下,拿去参赛?”

“有这个想法。”

姜意摇头: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两个问题。”她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排课系统是为张老板做的定制项目,市场太窄。教育行业有很多细分领域,K12、职业教育、在线教育,每个领域的排课逻辑都不一样。你做一个针对K12的排课系统,评委可能会觉得‘这个不错’,但不会觉得‘这个可以改变行业’。”

林知行点头。他明白姜意的意思——排课系统是项目,不是产品。

“第二,”姜意继续说,“你的代表作属性不够强。”

“代表作属性?”

“对。”姜意说,“比赛不是看你做过什么,而是看你能不能做出一个让人记住的作品。排课系统是好项目,但它不够‘出圈’。评委一天看几十个作品,你的作品必须在三分钟内让他们眼前一亮,否则就沉了。”

林知行盯着桌面,脑子里快速转动。

排课系统不够出圈。可解释AI是好方向,但需要一个更通用的载体。

“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?”他问。

姜意反问:“你自己想过吗?”

林知行想了想:“我之前想过做一个AI应用生成平台——用户不需要懂技术,只需要描述需求,平台就能生成带解释的AI应用。”

姜意眼睛亮了一下:“这个有意思。具体说说?”

“技术上是可行的,”林知行说,“我可以把可解释AI做成一个模块,嵌入到应用生成流程里。用户描述需求,AI生成应用,同时生成解释。这样用户不仅能得到一个能用的应用,还能知道这个应用是怎么工作的。”

姜意点头:“这是技术逻辑。用户逻辑呢?”

“用户逻辑……”林知行顿了一下。

“谁会用这个平台?”姜意问,“他们的痛点是什么?他们愿意付多少钱?他们现在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?”

林知行愣住了。

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
他一直在想“技术能不能实现”,从来没想过“用户为什么要用”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姜意笑了: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

她翻开笔记本,写了一行字,推到林知行面前。

林知行低头看,纸上写着:“技术人最容易犯的错:把解决方案当问题。”

他想起这句话——姜意在公众号里写过,在微信辩论时说过,在食堂吃饭时也提过。

“你要先搞清楚用户的问题,再想解决方案。”姜意说,“不是‘我能做什么’,而是‘用户需要什么’。”

林知行点头。他知道姜意说得对。

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调研用户。报名截止还有五天。

“五天时间,够不够你验证这个想法?”姜意问。

“不够。”林知行老实说,“我连用户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验证?”

姜意想了想:“那你先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的作品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?”

林知行盯着笔记本上的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解决什么问题?

他想起排课系统——解决的是教育机构排课效率低的问题。他想起AI客服——解决的是客服响应慢的问题。他想起商品文案生成器——解决的是淘宝卖家写文案难的问题。

这些都是具体的问题。

但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,而是做一个“让人记住的作品”。

这两个目标不一样。

“我需要时间想。”林知行说。

“你有五天。”姜意合上笔记本,“报名截止前,你必须决定做什么。否则就来不及了。”

林知行点头。

姜意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“我先走了。想清楚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姜意背上帆布袋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对了,张老板那边的排课系统,你有没有想过做成一个标准化的产品?”

林知行愣了一下:“想过,但没想清楚怎么做。”

“那就想想。”姜意说,“标准化产品和定制项目是两回事。你做过定制项目,但没做过产品。这两者的区别,可能是你参赛的关键。”

她没等林知行回答,转身走了。


回到宿舍,林知行坐在电脑前,打开代码编辑器。

屏幕上还是空白。

他想起姜意的话——“标准化产品和定制项目是两回事”。

排课系统是为张老板做的定制项目,所有逻辑都是针对张老板的业务场景设计的。如果要做成标准化产品,就需要抽象出通用的排课逻辑,适配不同的教育机构。

这需要时间,需要调研,需要迭代。

五天时间,远远不够。

但他可以先做一个框架。

一个标准化排课系统的框架。

林知行开始打字。

他写了一个函数,叫generate_schedule,输入是教师列表、课程列表、教室列表、时间槽列表,输出是排课结果。

然后他写了一个函数,叫explain_schedule,输入是排课结果,输出是人类可读的解释。

这两个函数,他之前给张老板做过。但现在他要重新写,不是为了张老板,而是为了“标准化”。

标准化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输入参数不能是张老板的三十七个校区、上千名老师,而是一个通用的数据结构,可以适配任何教育机构。

林知行开始重构代码。

他把教师列表抽象成一个类,包含属性:name(姓名)、qualifications(资质)、time_preferences(时间偏好)、constraints(约束条件)。

他把课程列表抽象成一个类,包含属性:name(名称)、duration(时长)、required_qualifications(所需资质)。

他把教室列表抽象成一个类,包含属性:name(名称)、capacity(容量)、equipment(设备)。

他把时间槽列表抽象成一个类,包含属性:day(星期)、period(时间段)、duration(时长)。

这四个类,构成了排课系统的核心数据结构。

然后他开始写排课算法。

不再是针对张老板的约束满足问题,而是一个通用的排课算法——输入四个类的实例,输出排课结果。

他写了一个小时,写了三百行代码。

然后他停下来,盯着屏幕。

代码能跑,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“作品”。

作品是什么?

姜意说,作品要让人记住。要解决一个具体的、真实的、足够痛的问题。

他的排课系统,解决了什么问题?

是排课效率低?还是教师接受率低?还是家长投诉多?

都是,又都不是。

这些都是“项目”的问题,不是“产品”的问题。

产品的问题应该是:教育机构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排课工具?这个工具应该怎么设计?用户愿意为它付多少钱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现在写的代码,只是一个框架。一个空壳。一个没有灵魂的骨架。

真正的作品,需要灵魂。

林知行关掉代码编辑器,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教育行业排课痛点”。

搜索结果出来了。

他开始一篇一篇地看。

看了两个小时,他合上电脑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了,宿舍楼下的车流声隐约传来。

他想起方小满的话——“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”。

真的找到了吗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必须走下去。

不管那条路通向哪里。

(本章完)